[今日说法]久呼不至的110
央视国际 (2004年08月04日 13:10)
记者：樊华伟 车安乐
编辑：刘阳
嘉宾：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教授
余凌云
CCTV.com消息（今日说法）：2003年11月8日清晨，第一起劫案发生。这天凌晨4:00多，陕西省勉县分水铺村的李汗军一家还在沉沉的睡梦中。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砸玻璃声将他们吵醒。听到响声，李汗军赶紧披衣下床，看见有个黑影闪进家里来抢自行车。正当他想从黑影手中夺回自己家的东西时，黑影已经手拿木棒将他击倒。
见李汗军被人打倒，他的家人赶忙将他抬回屋内，他的妻子首先想到打电话向勉县110报警。这时是凌晨5点14分。电话接通后，李汗军妻子把丈夫受伤的情况简要说了一下，谁知对方说案发现场属于茶店镇地区，让她找茶点派出所，随后就“咣当”一声挂断了电话。
案发现场李汗军家位于勉县的茶店镇，李汗军的妻子满怀希望向勉县110求救，没有想到110说案件发生地不归他们管辖，让她直接找自己家所在地的茶店镇派出所，而当地派出所的电话号码一时又找不到。李汗军的妻子只好转而向周围的亲戚朋友求援。
一会儿
亲友们陆续来到家里帮忙，大家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是没有打通。见到姐夫情况紧急，在120打不通的情况下，李汗军的妻弟接着又向勉县110求救。这时是凌晨5点23分。但110依然让他们找茶店镇派出所，情急之下，李汗军妻弟请求对方帮忙拨打120电话，依然遭到拒绝。无奈，亲友们只好继续拨打120。最后，虽然没有叫来110，但是终于等到了120派来的救护车，焦急的亲戚朋友们赶忙叫将李汗军送往医院抢救。
2003年11月8日凌晨，第二起案件发生。大约40分钟后，距离第一起劫案发生地3公里之外的贾振清家也发生一起类似劫案。当时住在家里的贾振清的岳母听到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和砸玻璃声，她起床开门时被歹徒用木棍打倒。接着，贾振清以及他的女儿又相继起床与歹徒搏斗，路过这里的一位司机师傅看到后，马上拨打了当地的110。这时是凌晨5点58分。但110同样说案发现场属于茶店派出所管辖，让他们和派出所联系。
这时，贾振清一家与歹徒搏斗的声响惊动了周围的邻居，他们也赶忙过来帮忙。周围的群众赶到后，大家一起围攻歹徒。大约在过路司机打完电话1个小时左右，接到报警的勉县茶店镇派出所民警也来到现场，警民一起最终将歹徒制服。同一天早晨，相距3公里之遥的两家先后遭到入室抢劫，作案手法又都是敲门、砸窗户，暴露之后用木棍击打人，行凶者是不是同一个人呢？经公安人员审讯，果然是同一案犯所为。
后来，第一家遭到抢劫的李汗军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留下了结婚不满一年的妻子以及在他遇害后10天出生的儿子。第二家遭到抢劫的贾振清以及他六十多岁的岳母、10岁的女儿也都先后惨死在歹徒的木棍之下。一时间失去丈夫、母亲和女儿3个至亲至爱的人，贾振清的妻子赵红霞痛不欲生。
悲愤之中，赵红霞得知在自己家被抢之前，歹徒先行抢劫了距离自己家3公里之外的李汗军家。得知李家当时还打110报过警时，痛中思痛的赵红霞又感到更加气愤了，如果110及时出警，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针对被害人家属反映的问题，当地检察院迅速展开调查。他们先从案发现场打出的报警电话入手，发现第一案发现场李汗军家当时曾经打出过2次电话，分别是李汗军的妻子和妻弟打给110，这在电信部门都有记录。
那么110又是如何反应的呢？勉县110当天值班的民警黄承顺说，去年11月8日凌晨5点多，他是听到有报警电话响，但是当他第一次拿起话筒时里边没有人说话。于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又把电话挂了。而电信部门记载的这次通话时长却有48秒，从5:14:35开始到5:15:23结束。黄承顺的解释似乎有些不合常理。至于第二次电话，黄承顺说对方当时询问这里是不是120急救中心，并没有提报警的事。这次通话在电信部门的记载是从5:23:50开始到5：24：53结束，通话时长有63秒。但是如果按照黄承顺的解释，他说的这次通话内容似乎花不了这么多的时间。
不过，黄承顺提到的这两次电话恰好与第一案发现场的两次报警电话，在时间上是吻合的，而且在电信部门的记录上也有显示。而按照公安部《110接处警工作规则》，110报警服务台工作人员在受理报警求助时，应当认真登记，作好接报、处警工作记录。但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这两次通话在勉县110值班记录中却没有任何记载。对此，值班民警黄承顺不承认这两次电话是报警，而是一个外地司机打过来的，所以他没有记录。
11.8案件发生后，在110值班记录中，目前能够看到的报警记录只有1次。路过第二案发现场的司机打给勉县110的关于第一案发现场的两次通话内容，报警一方与黄承顺本人说法不一。第一案发现场，李汗军的妻子和妻弟都说当时是报了警，但是遭到110的推诿。110值班民警黄承顺又否认他曾经这样做过。而电信部门的记录又只能显示时间，不能显示内容。谁的话属实无从知晓。
但是当时到第一案发现场李汗军家帮忙的人也都说，当时李家人确实报过警了。110值班民警黄承顺虽然一直否认他曾经接警以后不出警，否认他说过发案地不归他们管辖之类的话。但是，记者采访时他曾经提到当地的110设置不合理。于是记者做了一番调查，发现11.8案件发生时勉县的110指挥中心不是设在勉县公安局，而是设在勉县公安局勉阳镇分局。而案件发生地是勉县的另外一个乡镇，茶店镇属于勉县公安局茶店镇派出所管辖。
对于勉县110的这种设置，110的值班民警黄承顺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他们接到110
电话后要转给当地派出所，但是勉阳分局和当地派出所都是平级单位，不好直接向他们发指令，所以这种设置存在缺陷。
事实上，11.8案件发生后，也是由位于勉阳镇公安分局的110值班民警转警给茶店镇派出所，最后由他们出警的。那么，勉县的110指挥中心为什么要设在勉阳镇分局呢？对此，勉县公安局负责人说当时主要是考虑到城区的报警服务量很大，需要按照报警服务的规范实行转警。
由于种种原因，11.8劫案发生后勉县110真正的出警，是在接到第二案发现场打出的。第一个报警电话8分钟之后的6:05，这时距电信部门记载的第一起案发现场，第一次报警的时间5:14晚了近1个小时。据此，勉县检察院以110当天的值班民警黄承顺涉嫌玩忽职守，造成出警不及时为由将他刑事拘留。
第二案发现场贾振清的妻子赵红霞也认为，自己亲人的死不是飞来横祸，而是110反应迟钝造成的，公安机关没有尽到保护人民财产安全的责任，于是她向当地法院提出了行政赔偿的请求。目前，勉县检察院已经向当地法院提起公诉。11.8案件发生4个月后，勉县110指挥中心也已经被迁到了县公安局大院内。但是，所有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赵红霞一家幸福欢乐的生活。
主持人：余教授，在同一个清晨发生了两起劫案。第一个劫案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110的警察说不归他们管，应该让他们找另外一个镇的派出所。但是我们想像一下，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我们怎么能知道一个镇的派出所的电话。
余凌云：这是在给我们提难题，这不是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因为根据《110接出警工作规则》，110的设置本身就是为了接警和接求助电话以及求助，你只要接到这方面的报警电话，你本身就有出警的义务。不归你管辖的话，你完全有责任去转警。转警本身就是一种出警的方式。所以他说“这个不属于我们管”显然是一种推卸责任的表现，在行政法上构成了行政不作为，应当承担赔偿的责任。
主持人：第二，从发案一直到110来，中间间隔了1个多小时的时间，所以才导致了1个歹徒手里头只拿了1条木棍，居然有3个人死亡。其实这有一些想像之外的事情，延迟出警在110的管理上有没有相关的规定？
余凌云：在110里我们要求及时地接出警，因为110的一个特点是接到报警以后让就近的警察去处理。现在在一些大城市，一般110接警之后，在10分钟左右应该能到现场。现在公安部没有统一的规定。但是这个镇子不大的话，接到警情以后几分钟就应该赶到现场，
不会需要1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主持人：现在我们基本上清楚了整个事件发生的原因，一方面是设置上可能有问题，另外一方面就是接警的警察严重地不负责任。他的行为是不是能够构成玩忽职守罪？
余凌云：他很可能构成玩忽职守罪。根据我们国家《刑法》的规定，玩忽职守主要表现这几个方面：他对工作非常马虎，不履行法定职责，使它发生了严重的后果。
主持人：黄承顺一直在有很多解释，他说第一个电话没出声，第二个电话说“你是120吗”，他的这一些理由是不是能够成立？
余凌云：这个理由不成立。作为老百姓，我们不了解警察内部的管辖权限。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110由当地的镇派出所来管，这是一个很大的嫌疑。第二个报警电话是叫打120，我们在《110接出警工作规则》里头规定3种情况都属于110的接警范围，一个是刑事案件治安案件的报警，第二个是求助，第三个是对警察违法乱纪的行为进行投诉，求助120属于第二个报警范畴。
主持人：在这个案子里面可能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县的110没有设在县的公安局，设置在里某一个镇的分局。
余凌云：按照《110接出警工作规则》，110应该统一设在市、县，便于调动管辖区内的各个分局、派出所，工作上比较好协调。即使在这个案件里110设置不合理，设到了镇没设到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要履行110的职责转警到有管辖权力的公安机关。
主持人：黄承顺一定会为自己工作当中不负责任的态度付出代价。但是今天我们讲到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个案。从全国范围内来讲，110还是一个非常让百姓满意和放心的求助热线。在很多城市里，甚至有人会因为自己家打不开门的时候找110，猫狗上树的时候找110，以至于有时候110出警的民警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抱怨。
余凌云：110主要是匪警的报警，群众一定要知道110不是一般的求助电话，不是服务热线，我们要考虑到国家的警力现在严重不足，这个案件从深层次上表现出来的实际上是有关的工作人员没有这种执法为民的这种思想。
主持人：事实上，110是警察向公众展示形象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窗口，所以他不光关系到警察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而且也是警察接办案件的第一个关口。对于所有警察来说，恪尽职守，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最光荣的职责。感谢您收看今天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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